Sucker Punch 睽违五年再度出击，以全新作品《羊蹄山之魂》（Ghost of Yōtei）延续「Ghost」系列的精神。这一次，故事转向北海道，以「怨灵」与「复仇」为核心描绘出新篇章。我们在东京电玩展2025期间，有机会专访到 Sucker Punch 联合创办人 Brian Fleming，听他分享这部续作的灵感来源、开发挑战，以及他眼中系列的独特魅力。
问：这次的故事背景设定在前作几百年之后，而不是继续延续《对马岛之魂》的剧情或角色，是出于什么考量？
Brian Fleming：我们现在非常坚信，最适合我们团队讲述的故事，是一个「角色旅程的起点」。这样的故事能让玩家与主角在同一时间共同成长，一起学习游戏机制、了解规则以及探索世界。这种并肩前行的同步体验，对我们来说非常有力量。
如果回头看我们的过去作品，也能发现这种一以贯之的创作方式。《inFAMOUS: Second Son》里有全新的主角 Delsin，《对马岛之魂》里是新的境井仁，而《羊蹄山之魂》则由笃（Atsu）担纲主角。我们喜欢在每一部作品中带入一个新的起点，让玩家和角色都能重新出发。
这次我们将舞台搬到北海道，并将年代设定在更晚的时代。距离境井仁的故事已经过去三百年，他早已不在人世，但这也正给予我们机会，去开启一个全新的故事与视角——这便是我们作出这个决定的理由。
问：众所周知，日本是游戏业界的强国，长期以来塑造了许多标志性的文化符号，比如武士与忍者。在这样的背景下，你们是一家位于美国华盛顿州的工作室，为什么会决定要做一款武士题材的游戏，并与日本开发的作品同台竞争？
Brian Fleming：是的，这一点我们当初其实也非常担心。我们觉得这个想法很好，当时是在《对马岛之魂》的构想阶段，但也意识到这可能会引起一些日本开发者的顾虑。
因此，我们最初秘密地将企划展示给几位索尼高层，其中就包括当时非常重要的 PlayStation 高管吉田修平（Shuhei Yoshida）先生。只有在得到他们的认可与支持后，我们才正式投入开发。对我们来说，这一点非常重要，因为我们自己也在思考这个问题：一个西方团队能否恰当地制作一款以日本文化为核心的游戏？
幸运的是，他们不仅给予了批准，还让我们与日本的团队紧密合作。原本负责本地化的团队，在《对马岛之魂》以及本作中，都承担了更多创意和文化把关的职责。没有他们的帮助，我们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作品。这段跨国合作关系非常宝贵。
问：这次选择将故事背景设定在虾夷岛（北海道）以及江户时代初期，是否有受到特定文化或历史因素的影响？
Brian Fleming：当然有。游戏的时间点是 1603 年，也就是关原之战刚结束、德川幕府建立的初期。那是日本历史上一个全新的阶段，江户时代的开端，象征着稳定与繁荣的开始。不过，北方的情况不同。那里依然荒野辽阔、未被完全开化，这也是我们选择这里的原因之一。
另外，我们刚才提到自己是西方团队，而当我们想到「武士电影」时，其实会联想到「西部片」。两者有很多相似之处。玩家在试玩中会看到一个场景：主角推开一对双扇门走进屋内，那其实就是典型的「西部片」镜头，这两种类型电影在精神上非常接近。
因此，我们把故事设定在日本的「边境」地带，既美丽又危险的地方。这正是讲述这种题材的完美舞台，无论从文化还是叙事角度来看，这个时间与地点都非常契合我们想表达的主题。
问：当刚开始开发《羊蹄山之魂》时，工作室为自己设下的最大目标是什么？当时其他游戏的成功是否影响了你们对这款作品的期望？
Brian Fleming：我们当时最重要的目标甚至影响到了整个项目的命名与讨论方式，就是想要改变《对马岛之魂》的游戏公式，彻底调整玩家体验内容的方式。项目在内部的代号叫「Wanderer」（流浪者），寓意着可以自由地走向不同方向。在《对马岛之魂》中，虽然也有支线内容但所有关键的成长要素，例如学习新招式、获得弓箭等，都绑定在主线剧情之中。而在《羊蹄山之魂》中，「双刀流」可以通过支线任务解锁，一些重要的成长系统也不再仅限于主线剧情。
我们想在结构上让游戏有所不同，让玩家有充分的理由去探索主线以外的世界。这其实是我们从开发初期就确立的核心目标，如何重新设计游戏结构，让玩家在自由探索中也能获得丰厚的回报。当然，主线剧情本身就已经有很强的驱动力，你会想知道笃的故事会如何发展，这已经足够吸引人。我们的思考是如何在此之外，再提供新的动力，让玩家愿意主动去游走、去冒险。这便是我们最初设立的首要目标。
问：在整个开发过程中，是否有某个特别让你们头疼的系统或设计？
Brian Fleming：有的。其中一个最棘手的问题，其实是我们在早期完全没有预料到当玩家以不同顺序完成任务时，NPC 的行为动机就可能出现逻辑错误。举个例子，有个非常重要的角色，他原本同时出现在「鬼」（Oni）与「狐」（Kitsune）两条剧情线中。但很快我们发现，这根本无法成立。因为如果玩家先经历了其中一条剧情，再去玩另一条，角色的状态或动机就会变得毫无道理。更复杂的是，有的玩家会半途放下一个任务，转去做另一个，再回来继续原先的线，这让剧情关系完全失衡。
我们后来把这种现象称为「量子问题」（Quantum Problem），有点像量子力学的叠加态。角色「同时」存在于两种状态之中，既做了这件事，又没做那件事，无法界定哪一个才是「正确的现实」。为了应对这种情况，我们不得不彻底重新思考剧情与角色位置的逻辑，重新设计系统以尊重这种开放式结构带来的自由。虽然在理论上我们早就知道这会是挑战，但真正遇到时，才意识到问题比想象中严重得多。
问：两部作品中「Ghost」这个词的意义是否有所不同？《对马岛之魂》和《羊蹄山之魂》之间的「Ghost」概念差异是什么？
Brian Fleming：虽然两部游戏中「Ghost」的含义有所不同，但它们的核心理念其实出自同一个源头。举个例子，我们常以「蝙蝠侠」来比喻这个概念。蝙蝠侠其实只是个普通人，但他穿上斗篷、化身象征性的存在，让传说大于他本人。这种超越个体的象征性力量，正是「Ghost」概念的核心。在我们的理解中，所谓「Ghost」，指的是一个人对世界产生了远超常人的影响力，大到让他人觉得「这不可能是人类做到的」，于是他们赋予这种存在以超自然的色彩。你被神化、被传说化，成为「活着的 Ghost」。
在《对马岛之魂》中，敌人认为境井仁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做到这些事，因此称他为「Ghost」；而在《羊蹄山之魂》中，我们探讨的是「怨灵」（Onryō）的传说，那些从死后世界归来的存在。两者在表现上不同，但其核心思想相同：「Ghost」是一种象征，是人们用来解释为何你如此非凡的方式，一种传说化的存在。
问：从历史角度来看，日本封建末期并不是一个女性武士能崛起的时代。为什么你们会在第二款作品中选择以女性作为核心角色呢？
Brian Fleming：我们刚刚提到「怨灵」的传说。这是日本传统的神话题材，而怨灵通常是女性。因此我们非常喜欢这个主题，也因此自然地决定要让主角是一名女性。当然，你也可以说「那个时代的女性武士并不常见」，我完全同意，但这正是让故事更精彩的地方。最好的故事，往往来自那些「不寻常的情境」。所以基于这些原因，我们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合适的选择。
当你亲自玩游戏时，你会感受到这种独特性。现在以男性武士为主角的故事已经很多了，但如果你回顾电影作品，比如《杀死比尔》，也有许多强势的女性角色。我们认为这样的设定非常契合《羊蹄山之魂》的主题，关于怨灵的故事。
问：有没有哪些原本计划加入游戏的内容或功能，最后却被取消了？
Brian Fleming：有，非常多（笑）。不过我不会告诉你那些具体的内容，因为它们未来都有可能出现在我们的下一款游戏里，我自己也说不准。在游戏中，玩家在早期就能体验到一个「切换记忆」的机制，对吧？一开始我们原本打算让这个机制贯穿整个游戏系统，但后来发现这会造成大量的时间线问题。玩家可以通过切换到过去绕过敌人，再回到现在，导致许多逻辑混乱。
因此我们决定将它限制在特定区域内使用。也就是说，原本设想的「大型功能」，最后变成了「中型功能」。这种情况其实非常常见。另外也有一些我们确信会成功、但时间不足或太复杂而暂时搁置的功能。那些，我就暂时保密吧，也许下次会再回来。
问：在《对马岛之魂》取得巨大成功后，从成为对马岛的象征，到粉丝们实际帮助修复真实神社，如今《羊蹄山之魂》在展现日本与阿伊努文化方面，外界的期待更高了。作为工作室负责人，你是如何在文化责任与创新、全球化吸引力之间取得平衡的？
Brian Fleming：这是个非常好的问题，也没有简单的答案。没有所谓「只要这样做就行」的公式。实际上，这需要时间。我们在制作时会考虑很多层面，无论是像松前城、石狩平原这样的地点，还是你提到的阿伊努族文化，或者是怨灵这样的神话概念。
问题在于，我们毕竟是一个西方团队，不可能第一次就把这些文化细节都做到完美。所以必须提早着手，并且愿意尝试、修正。在北海道，我们与一个阿伊努族家庭合作，他们在我们实地考察时提供了关于采集、活动、传统纺织等的指导，也协助审阅游戏中的相关内容。
当然，我们第一次并没有全都做对，这是预料之中的。关键是要给自己时间去尝试，并接受失败，希望第二次会失败得少一些。这其实就是一个不断学习、在娱乐性与历史真实性之间寻找平衡的过程。距离《对马岛之魂》发售已经五年了，而这五年里的一部分时间，正是我们花在让这个过程得以成熟与反复打磨上。
问：现在你们已经推出了两部《Ghost》系列作品，在你或团队看来，这个系列的核心精神是什么？
Brian Fleming：我之前提到过，这个系列的核心在于让玩家「亲身化为一个传说」。不过我猜你现在问的，更多是从情境与玩法层面而言。我们认为《Ghost》系列的核心，就是一个手持武士刀的人。我们无法想象《Ghost》系列会出现在「封建欧洲」的背景中，那完全说不通。那样的题材已经有很多游戏在做，但那不是《Ghost》该有的样子。对我们而言，日本的自然之美正是《Ghost》系列的灵魂之一。
我今天在舞台访谈上也提到过这点，而日本玩家们也非常认同这种看法。所以对我们来说，《Ghost》的核心始终会是那种「开放世界的武士刀冒险」。或许时间背景会改变，我们也可能去探索不同的时代，但有一些界限，是我们不会跨越的。
问：我们知道很多平台都有推出粉丝喜爱的经典 IP，你们是否有计划将这些作品以合集、重制或重制版的形式带到现行平台？
Brian Fleming：我们自己并不做那类工作。我们认为，Sony 最希望我们专注的、也是我们最擅长的，就是持续打造像《羊蹄山之魂》这样的新作。所以我们会继续朝这个方向前进。当然，我们也有很棒的合作伙伴，例如负责将《对马岛之魂》带上 PC 平台的 Nixxes 团队。我们与他们经常合作，他们真的很出色。未来我们会继续与这样的团队合作，去研究可能的移植或相关项目，但那并不是我主要的工作重心。Sony 内部确实有一个大型团队专门在关注这些计划，我相信他们一直在评估各种选项，只是我们这边的参与度没那么高。
问：或许你无法回答这个问题，但游戏中并没有涉及北海道的西部地区。当然，并非每个区域都需要呈现，但我还是忍不住好奇，这是否是为了未来的内容而保留的？类似前作中的「壹岐岛」扩展内容那样。
Brian Fleming：这个问题恐怕暂时不能回答（笑）。老实说，我也不知道。我们确实有一些关于未来内容或续作的构想，但目前还没有任何确定的计划。所以现在，我们只能说一切都有可能，保持开放。
问：如果要你选出一个最让你自豪的游戏系统，无论是因为技术难度高，还是因为它纯粹好玩，你会选哪一个？
Brian Fleming：如果要说纯粹好玩的，那一定是「投掷武器」系统。就是那些你能在场景中拾取、然后掷出去攻击敌人的武器。我非常喜欢那个系统，它真的很棒。这是我们最早完成的功能之一，也很快加入了试玩版本。
它的操作非常简单，你捡起武器，投掷出去，然后立刻回到原本的战斗状态。流畅又痛快，所以这是我个人最喜欢的部分。
而在技术上最具挑战性的部分，则是「背靠背作战系统」。这个系统让玩家与同伴可以背对背作战，但这背后其实极其复杂。你的同伴 AI 必须能实时适应玩家的动作，以及敌人的反应，还要在视觉上看起来流畅自然。就像看成龙电影一样，你不会想看到他脚步笨拙的动作；你希望看到他流畅优雅的身法。我们也希望游戏中的伙伴动作能呈现同样的感觉。
所以当笃（Atsu）与同伴背靠背战斗时，如果我转向另一边，对方必须迅速移动到对应位置，而且整个过程都要看起来顺畅、自然。这在技术上对我们来说非常困难，不仅是动画制作复杂，更因为我们原有的 AI 系统并不支持这种行为模式。最后我们不得不彻底重写伙伴 AI 系统，让它能应对这些新的动作需求。
这个过程虽然艰难，但收获也很多。在游戏中，我们经常需要让敌人快速进入玩家视野，这是动作游戏的设计难点之一。比如主角笃在这里，而某个敌人正在屏幕外准备攻击，我们必须让他在视觉上以自然又流畅的方式冲进画面。这涉及速度、路径、镜头角度的协调，每一个细节都得精准。
这些并不是「你攻我守」的直接战斗动作。我们的动画师之一，一位名叫 Soohyun 的韩国成员，是这一系统的核心设计者。他主导了所有这些复杂的战斗与过渡动画。现在我们已经非常理解如何去实现这些细腻的表现，但当初投入的精力确实巨大。
问：因为《羊蹄山之魂》比《对马岛之魂》在自由度上更高。那你最希望玩家体验、并从中获得共鸣的游戏要素是什么？
Brian Fleming：我认为这款游戏最精彩的时刻，是当玩家真正「感受到另一种时空与氛围」的时候。毕竟现在的世界太嘈杂了，我们被手机、电视、社交媒体不断拉扯注意力。而这类游戏之所以特别，是因为它能带给玩家一种平静与安宁。这其实也反映了日本文化的一部分，他们擅长去欣赏安静的空间、简约的设计与留白的美学。
当然，《羊蹄山之魂》并不是一整部「安静」的游戏，它有激烈的战斗与宏大的场景，但它同样能在恰当的时刻，让玩家停下脚步，感受一种平和。我觉得这正是它最特别的地方之一。在如今喧嚣的世界中，能有片刻宁静、沉浸其中，那是一种很珍贵的体验。
实际上，现在已经有玩家上传一些几乎像 ASMR 一样的视频。他们录制游戏中那些安静的场景，只是单纯地聆听风声、雪声、或笃在雪地上的脚步声，我认为这非常好。这种「静谧的价值」确实在现代游戏中越来越少见，而《羊蹄山之魂》恰恰填补了这一点。
以上就是所有的专访内容啦！《羊蹄山之魂》已于2025年10月2日正式发售并登陆 PS5 平台。欲了解更多有关游戏详情可前往 PlayStation 官方网站或关注官方 X 账号哦！感兴趣的玩家可查询我们整理的《羊蹄山之魂》全铠甲图鉴与获取攻略以及前期生存攻略哦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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