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独家】《咩咩启示录》开发者专访：重要的是让玩家快速理解游戏概念

在Indie Wavemakers Exchange活动中，小编有幸邀请到Massive Monster联合创办人——Jay Armstrong进行一场一对一独家专访，分享工作室一路走来的发展历程。从Flash游戏时代起步，到打造现象级独立游戏《咩咩启示录》（Cult of the Lamb），再到成立Monster Fund扶持其他独立开发者，Jay谈到了工作室的发展、游戏设计理念、与发行商合作的经验，以及他对独立游戏产业未来的看法。

问：可以先介绍一下自己以及说明Massive Monster是如何成立的吗？

答：其实我叫Jonathan，不过朋友都叫我Jay——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大家很难在LinkedIn找到我。我比较少经营自己的个人社群，通常都是让公司的社群媒体替我们发声。

我其实算是误打误撞进入游戏开发这一行。我没有接受过相关科班教育。以前我一直都有写音乐、画画，后来发现了一个叫Flash的软件，它让我能够把自己的绘图做成动画。

之后我发现当时Flash游戏的生态非常蓬勃，我心想：「如果我也能做出这样的游戏，不是很酷吗？」于是我运用自己的绘画与动画能力，再利用熬夜阅读程式设计资料的方式自学写程式，最终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款游戏。当时Flash游戏足够热门，甚至还能获得赞助，而我也成功拿到了赞助。

那时候我还在念大学，同时思考毕业后的方向。后来我又做了第二款游戏、第三款游戏。我开始觉得，如果每年持续推出几款作品，这其实就是一份真正的工作，于是我决定全职投入Flash游戏开发。

也是在那个时期，我认识了另外两位共同创办人。其中一位是在论坛认识的。当时有人发了一则讯息：「有没有人想一起做游戏？」于是我们一起开发了《Super Adventure Pals》。虽然这款作品商业表现并不突出，但我们非常喜欢它，后来它也成为我们第一款登陆主机平台作品的基础。

第三位共同创办人 Jimp，则是在一次游戏开发者大会认识的。当时我早就是他的粉丝，也花了非常多时间玩他的作品。演讲结束后的交流酒会上，有人突然递给我一杯啤酒，说：「我很喜欢《Super Adventure Pals》」。那个人就是Jimp。我们一拍即合，后来的故事大家也都知道了。

我们于2014年创立Massive Monster，在今年10月就满12年了。

问：在Flash平台结束后，当时很多开发者都转向手机游戏，但Massive Monster为什么选择主机平台？

答：当Flash被移动平台淘汰后，整个产业几乎在一夜之间崩塌。原本我们一款游戏能够获得约2万美元的委托开发费用，一个月后，同样的案子只剩下约4千美元。但我们还得继续缴付房租，所以当时我们必须尽快做出决定。

在当时，我们的问题只有一个：做手机游戏，还是做主机游戏？对我们来说，答案取决于我们想制作什么样的游戏。我们一直希望制作篇幅较长、以剧情推动的冒险游戏，而不是手机平台擅长的那种短时间、偏益智、不断循环、容易让人沉迷的玩法。

手机游戏其实需要完全不同的开发能力，而那并不是我们真正想做的方向。当时很多Flash开发者朋友都选择投入手机市场，例如Halfbrick就凭借《水果忍者》（Fruit Ninja）取得了成功。

不过即使在那个时期，也已经能看见整个市场逐渐朝免费游玩与抽卡机制发展，让独立开发团队越来越难脱颖而出。现在回头来看，我很庆幸我们当初选择了另一条路。主机与PC才是最适合我们的平台，因为我们一直想做的是规模更大、更有企图心的作品。

问：《咩咩启示录》获得了巨大成功，甚至可以说超过你们过去所有作品的总和。您认为成功的关键是什么？

答：这是我们经常讨论的问题。如果把我们过去所有游戏的数据全部加起来，其实也只是《咩咩启示录》的一小部分而已。我们完全没想到它会成长到今天这样的规模。

而我认为成功主要来自几个原因。首先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，就是玩家的想象（Player Fantasy）非常明确。一句「建立自己的邪教」大家马上就懂了。其实游戏最初的设定并不是这样。原本玩家会扮演一位失落的神，骑在一头会飞的鲸鱼背上。当我们向别人介绍这个概念时，大家通常听没多久就失去兴趣。

直到后来我们改成「你可以建立自己的邪教」，所有人的反应立刻变成：「我懂了，我想玩」。我们甚至认真研究过许多关于如何建立邪教的文章。而根据这份清单，例如必须有一位具有魅力的领袖、需要各种仪式、需要追随者等等。我们便逐项确认这些元素都有完整呈现在游戏里。

第二个关键，就是视觉风格。可爱与诡异结合的美术，让游戏拥有非常广泛的受众。年长玩家会被黑暗题材吸引，而年轻玩家则喜欢可爱的角色。更重要的是，因为整体画风十分可爱，所以即使出现非常黑暗的内容，也不会让人觉得血腥或反感。

例如你甚至可以把一位信徒的肉拿去喂另一位信徒，但因为画面实在太可爱，玩家反而会觉得理所当然。这种反差，正是游戏能够成功的重要原因之一。

问：《咩咩启示录》推出了不少更新与DLC，可以分享你们的更新策略吗？

答：我们目前推出了三次大型免费更新。每一次更新都会搭配一个售价约5美元的小型外观包，提供几套信徒服装，给愿意支持我们的玩家购买。而这样的模式效果非常好。玩家喜欢我们持续改善游戏，而有些玩家也希望能够回馈我们，因此付费外观成为一种不会影响游戏内容，又能支持开发团队的方式。

其中一次更新加入了本地双人合作模式。这个更新对于延长游戏生命周期帮助非常大，因为情侣、兄弟姐妹都能够一起游玩，也因此吸引了全新的玩家族群。

最近，我们则推出了完整的大型付费扩充内容。里面包含数小时的新剧情、新地下城，以及大量全新游戏内容。这也是一个很有效的方法，让玩家愿意不断回来体验游戏。至于未来会有什么新计划，现在还不能公开。不过我们依然深爱这个世界，而且还没有说完它的故事。未来还有更多冒险等待玩家。

问：请介绍一下Monster Fund，它的目标是什么？

答：Monster Fund的诞生，其实来自我们自己的经历。在《咩咩启示录》成功之前，我们经历过很长一段艰难时期，也很清楚资源不足时，坚持开发游戏有多困难。如今我们取得了一些成功，因此希望帮助那些同样拥有优秀作品、却只差最后一点支持的独立开发者。

我们不仅提供资金，也提供指导。我们每周都会与团队开会，给予游戏开发建议，并分享这些年来累积的人脉资源、行销经验，以及哪些方法有效、哪些方法失败。

至于合作模式，则会依据每支团队情况调整。有时候是投资股权，有时候是贷款，也可能两者都不是。另外，我的共同创办人Julian也正在墨尔本建立一处实体办公空间，提供给独立开发者使用。接受资助的团队，还能获得免费的办公桌位，与其他开发者一起工作。我们的目标，就是尽可能提高他们成功的机会。这也是我们回馈一路帮助过我们的独立游戏社群的方式。

问：如今独立游戏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，你认为开发者要如何脱颖而出？

答：这个问题其实不太容易回答，因为过去四年来，我几乎一直埋首于同一款游戏开发。不过有几件事情我认为特别重要。

首先，对我们而言，与Devolver Digital合作意义重大。游戏刚公布时，只要玩家知道这是Devolver发行的作品，就会立刻产生信任感。他们的理念一直都是：「你专心做好游戏，其余交给我们」。他们负责移植合作、市场宣传，以及所有小团队难以独自处理的事务。

当然，并不是每个人都一定需要发行商。像Team Cherry的《空洞骑士》（Hollow Knight）在没有发行商的情况下，同样成为史上最成功的独立游戏之一。所以这没有绝对答案，而是要看什么最适合你的团队。

除此之外，我认为还是要做出真正优秀的游戏，并尽可能让更多人看见。玩家能够感受到开发者有没有投入真心。如果作品只是为了追逐流行趋势而快速完成，玩家很快就会离开。而接触玩家的方法也一直在改变。现在短影音影响力非常大，但当年开发《咩咩启示录》时，这还不是重点。因此，你必须不断调整自己。最后，就是建立一支优秀的团队。没有人能够独自完成这一切。

问：有不少独立开发者也曾分享过与发行商之间不愉快的合作经验。您认为什么样的发行商才算优秀？

答：真正关心你的游戏—这就是最核心的标准。我自己也亲身见过另一种情况。以前曾经有发行商提供我们一份合约——不是《咩咩启示录》，而是另一款游戏。合约内容写着，如果我们没有按时完成某个开发里程碑，他们就会取得我们的IP。之后，他们甚至还能向我们收费，再找另一家公司完成开发。

但问题是，我们当时根本没有钱。这种做法根本就是趁人之危，专门针对那些没有谈判能力、急需资金的开发团队。最后我们没有签约，但我完全能够理解为什么有人会签下这种合约。

真正优秀的发行商，会真心希望你成功。Devolver在这方面就做得非常好。他们经历过很多成功案例，所以知道成功即将到来时会发生什么，也会提前提醒你。他们曾告诉我们：「注意这件事、你会有这样的感受、别一直看网络评论」。这些经验，对于第一次经历成功的团队来说，价值无可取代。

因此，我建议开发者一定要了解发行商过去的合作纪录，多与合作过的开发团队交流，并确认他们真正关心你的作品，而不是只在乎它是否符合当前市场趋势。

问：最后，对于刚踏入独立游戏开发的新团队，你最想给他们什么建议？

答：先找到真正适合的游戏概念。然后问自己三个问题。

第一，你能不能用一句话介绍自己的游戏？玩家的目标是什么？能不能只用一句话，就让别人立刻理解这款游戏的魅力？第二，这款游戏为什么必须存在？它填补了什么市场空缺？它有什么其他作品做不到的地方？

而第三，也是我认为最重要的问题。为什么是你来制作这款游戏？这个问题会让作品变得很个人风格。而当作品足够个人，它就会拥有真实感。真实感才会让游戏拥有真正的深度。不要只是复制另一款成功作品。请认真思考：这款游戏为什么值得存在？为什么应该由你来完成它？

从Flash游戏时代一路走到《咩咩启示录》的全球成功，Jay Armstrong与Massive Monster的经历，正是独立游戏开发不断尝试、坚持与成长的缩影。无论是对于游戏设计理念、团队经营，还是与发行商合作及扶持新开发者，Jay分享了许多来自第一线的经验。对于正在踏入独立游戏领域的新团队而言，这场专访不仅是一段创业故事，更是一份关于如何打造真正属于自己作品的宝贵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