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本届由Xbox主办的Indie Wavemakers Exchange活动上，Jon Carnage出席了一场主题为「奇怪的游戏是如何脱颖而出的」的问答环节。他在会上分享了那些体量小、题材怪异、个性鲜明的游戏，是如何在竞争激烈的市场中杀出重围的。
Carnage目前担任TinyBuild创意总监兼跨媒体总监，曾联合创作《你好邻居》动画剧集与电影。他先后在Twitch、Destructoid以及现在的TinyBuild工作多年，得以近距离见证独立游戏如何从一个小小的点子成长为现象级爆款。台上环节结束后，他接受了我们的独家专访，就一些话题做了更深入的展开——从他如何在别人之前率先发现一款好游戏，到他对AI、流媒体平台的看法，以及他给刚入行的开发者的建议。
把游戏变成「新媒体」
Carnage解释道，他目前的工作是把TinyBuild旗下的游戏改编成电影和电视剧——这个行业至今仍称之为「新媒体」，尽管电视和电影其实已经存在了上百年。「说白了就是把我们已有的游戏，做成我们这个行业口中所谓的’新媒体’——电影、电视，」他说道，并补充说同样的说法当年也用来形容「上Twitch直播」。
「我们管电视叫新媒体，可电视其实已经存在一百年了。电影也是一样，电影已经有大概125年的历史了。」他在这个领域的第一个项目，是《你好邻居：欢迎来到乌鸦谷》（Hello Neighbor: Welcome to Raven Brooks）。
他还谈到自己对「反主流文化」的兴趣，也就是找到某个既有事物的对立面，让两者并存共生。「我真的，我算是反主流文化方面的专家，」他说道，并以超人和蝙蝠侠为例做了说明。他提到自己在Twitch的经历——他曾打造过一档混乱、夸张的「pre-pre-show」（预预热节目），刻意与同期更为精致、传统的E3发布会形成反差，他将其形容为「一场通宵闹剧」，其中包括「哭泣、被人从桌子上扔出去、找职业摔角手来揍我」。
「我很擅长搞这种’反向编排’，」他说道，并补充说《你好邻居：欢迎来到乌鸦谷》其实也是同样的道理。「它们彼此互补，但当你真正深入到机制层面时，会发现两者其实完全不同。」
提早嗅出「奇葩」好游戏
被问及他是如何发掘游戏中的这些出彩之处时，Carnage表示，这靠的是他多年职业生涯中练就的一种直觉——无论是在Twitch、Destructoid，还是这些年物色独立游戏的过程中积累下来的。「很多独立游戏身上就是有一种独特性，」他说道。「我看到酷的东西，就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，像是一种磁性连接。」他说这种吸引力可能来自各种地方，可能是美术风格、音乐、配色，也可能是玩法本身，并调侃说自己这些年「一直都在跟牛的东西产生磁性共鸣」。
「当我看到一个很酷的东西，我就是知道它会火，」他说道。他将这种直觉比作「品味制造者」（tastemaker），和时尚圈、音乐圈里那些凭直觉判断的人是一个道理——这种判断背后的逻辑，往往很难用语言解释清楚。「’品味制造者’大概是我能想到最贴切的说法了，」他说道，并补充说有这种直觉的人「就是知道」，哪怕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。
他举了几个例子：谈到《咩咩启示录》（Cult of the Lamb）时，他说：「如果我在30秒——甚至更短的时间里看到那款游戏，我就会说，恭喜，这是个爆款。」他还提到自己曾看过《炼药世家》（Potioncraft）早期原型时的反应：「哟，这个真的挺有意思。这绝对是个爆款。」
不完全是乔布斯，但有点那意思
当被问及他的方法论是否与史蒂夫·乔布斯看待产品与设计的方式类似时，Carnage表示，两者在「跳出常规思维」这一点上确实有相似之处，不过他开玩笑说自己更愿意「待在框框里」，因为里面有空调。「我觉得框框里挺好的，因为有空调，没有潮气，还有电视、网络和Wi-Fi。你说的’框框外’，可能就是我的’框框里’，」他说道。
他还谈到自己小时候是个重度沉迷漫画、摔角和电子游戏的孩子，而在当时，这些爱好都算不上「酷」。「除了那个孤僻的书呆子Jon——一个整天打游戏、看太多电影、读太多漫画书的孩子——我很难把自己想象成别的样子，」他说道，并补充说自己小时候曾因为喜欢这些东西而「被狠狠地欺负」。
他指出，职业摔角和漫画书后来都被大众广泛接受，他将这形容为自己「领先了时代」。「我小时候，真的是太超前了，」他说道。「我记得15岁左右第一次听说互联网的时候，就想，这就是未来。」他表示，这种模式在他今天的生活中依然存在。「我到现在还会在游戏、音乐、时尚这些事情上和人争论。我就是对很多不同的东西着迷，脑子根本停不下来。」
独立游戏的未来走向
展望未来，Carnage表示他一直认为独立游戏才是推动行业前进的先锋。「独立游戏一直都是先驱，我一直觉得他们在玩法、基调、音乐等各个层面都走在演变的最前沿，」他说道。他举出《热线迈阿密》（Hotline Miami）和《超级食肉男孩》（Super Meat Boy）等例子，说明独立游戏是如何在大型3A厂商还在摸索方向时率先跑起来的，并补充说：「我觉得3A厂商恐怕得反过来追赶独立游戏了，因为独立游戏已经领先太久了。」
他还谈到实体游戏发行方式未来的演变可能，将其比作限量版漫画书的发行模式。他建议索尼这类发行商可以宣布「每一款实体版都做成限量编号版」，等日后需求上来了再加印。「这样一来，所有人都满意了，」他说道。他将这一模式与漫画市场做类比，指出「现在《绝对蝙蝠侠》（Absolute Batman）的首印版，是全美销量第一的漫画。卖得非常好，而且每个人都想要首印版。」
「回到你刚才那个问题——独立开发者要怎么才能保持领先？我觉得他们本来就已经领先了，」他说道。「每次我玩独立游戏，都会觉得，这也太酷了，这也太牛了。」
残酷的一面：适者生存
谈及独立游戏行业更为艰难的一面时，Carnage说得很直接。「到了这个阶段，就是适者生存。而且我觉得一直都是这样，对吧？」他说道，并以Devolver Digital和TinyBuild为例——这两家公司都是从独立工作室成长为小型3A发行商。「Devolver走到今天了，TinyBuild也走到今天了，」他说道。
他还谈到传统发行商的角色可能正在发生转变，因为开发者如今能接触到的发行渠道比以前多得多。「随着线上发行网络不断扩张……我确实觉得，谁还需要传统发行商，这事真不好说，」他说道，并补充说未来开发者需要承担起更多责任。「每一款游戏都会是一场独立的’谈判’，独立开发者要身兼的角色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。」
他提到Edmund McMillen的新作作为一个例子——这款游戏几乎完全靠口碑传播打开了市场，而没有太多营销投入。「那是一款关于猫的、非常怪异的RTS游戏。我不觉得它做过什么营销或者有多少宣传，全靠口口相传，」他说道。
发行平台与Stadia的问题所在
谈到游戏发行渠道时，Carnage表示，平台数量增多总体上是件好事。「我觉得这挺好的。平台越多越好，对吧？」他说道，并补充说开发者需要有策略地对待这些平台。「把这些平台当作业务工具来运用，这一点很重要。」
话题转到Google Stadia时，他表示，这个平台失败的原因其实简单得令人意外：就是名字本身。「我觉得Stadia失败的原因真的就这么简单——没人会读这个名字，」他说道。他将其与一听就懂的名字做对比。「就像Nike，你一听就懂，对吧？漫威漫画，你也是一听就懂。PlayStation、Xbox，虽然花了点时间，但我们最终也搞懂了那是什么。可Stadia呢？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？」他将其形容为「一个非常硬核、非常’谷歌工程师风’的名字」。
他还指出，云游戏本身的技术问题才是更大的症结所在，并提到OnLive早年也曾遭遇类似的困境。「我觉得这玩意儿从来就没真正跑通过，」他说道。看着如今游戏体积越做越大，他对现有基础设施能否跟上表示怀疑。「你能想象《GTA 7》得有多大吗？我说不好，」他说道。「以我们现在的基础设施水平，我觉得根本不可能实现。」谈到更广泛的网络费用问题时，他补充道：「我希望网络能免费。全世界都应该有免费的网络，那该多好。」
他对AI的看法
被问及对人工智能的看法时，Carnage表示他认为AI是一个很有用的工具。「我觉得这是个很棒的工具。我感觉我们正处在社会的’第四次转折’（fourth turning）当中，」他说道，并将当下的局面与早年YouTube、Twitch、torrent乃至自行车刚出现时所遭遇的抵制相类比——这些事物在被广泛接受之前，都曾饱受质疑。「当年人们说自行车也是这样……说那是通向堕落的道路，」他说道。
「今天的AI，会是它有史以来最’蠢’的一天，」他说道，并指出这项技术一直在飞速进步。「明天，或者说六个小时之后，它就会比现在更聪明，」他回忆起自己早年看到YouTube时同样的兴奋感。「2006年我第一次看到YouTube的时候，就想，天呐，这东西以后肯定会很牛。」他指出，Twitch刚上线时也曾面临类似的质疑。「当时大家都说，这太蠢了。他们连’Twitch’这个名字都嫌弃。」
他补充说，他认为人们应该学着去使用AI，而不是逃避它。「你没法逃开它。你应该去学它，因为未来必然会和AI紧密相连，」他说道，同时也提到了AI领域巨额资金投入所带来的金融风险。「如果AI泡沫破裂，你会看到一场经济衰退，因为大家往AI里砸的钱实在太多了。」回顾自己的职业生涯，他说：「我把YouTube当作一个工具，用来找到属于我自己的创作者声音，」他形容互联网整体上一直在源源不断地给他提供新的创作工具。
给独立开发者的建议
在专访的最后，Carnage分享了给那些想要进入独立游戏开发领域的人的建议，这些建议来自他多年来观察开发者创作的经历——包括在《水果忍者》（Fruit Ninja）和《喷气背包骑士》（Jetpack Joyride）还默默无闻时就已接触到这些团队。他表示，那些最终能成功的开发者往往有一个共同点：无论外界如何质疑，他们都不会放弃。「他们不会放弃。不管怎样，他们都不会放弃，兄弟。他们身上有一股韧劲，还有一份热爱，」他说道。
他也很坦诚地谈到了开发者一路上必然会听到的种种质疑。「你会听到一堆废话……我都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喜欢这款游戏。你会从每个人嘴里听到这句话，」他说道。「但只要你相信自己在做的东西，心里有清晰的愿景，就不要停下来。」他也谈到了自己对所投入项目的投入程度，包括「用信用卡贷了一大笔款。我是完全豁出去了。」
他还提到了《马力欧》系列的历史，指出《超级马力欧兄弟3》最终成为了现象级爆款，但这是在系列此前几部作品表现平平之后才发生的。他给新一代开发者的核心建议很简单：「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的IP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，直到它真正准备好的那一天，直到你也准备好的那一天。所以，不要放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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